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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琴雨,短篇小说

时间:2019-08-26 17:52来源:书评随笔
摘要 :嘿,哥儿们,这保险是一准户嘿!小刘望着停车场上一个刚下车的胖子说:瞅丫那肚子,都腐败成什么样了,肯定是见天吃鲍鱼龙虾燕窝鱼翅什么的,还开一路虎,一看就一有钱

摘要: 嘿,哥儿们,这保险是一准户嘿!小刘望着停车场上一个刚下车的胖子说:瞅丫那肚子,都腐败成什么样了,肯定是见天吃鲍鱼龙虾燕窝鱼翅什么的,还开一路虎,一看就一有钱人,特有钱那种!嗯,像!老赵点了根烟说:看 ...

横看成岭侧成峰|今夜日记社群活动

引子

“嘿,哥儿们,这保险是一准户嘿!”小刘望着停车场上一个刚下车的胖子说:“瞅丫那肚子,都腐败成什么样了,肯定是见天吃鲍鱼龙虾燕窝鱼翅什么的,还开一路虎,一看就一有钱人,特有钱那种!”

他们饱经沧桑的心,因为她获得了重生。

西凉地区少雨,但每年秋天的时候,秋收之前都会有那么几天的晚上会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不打雷也不惊风,单单就是一场舒缓的秋雨,每年都如此。

“嗯,像!”老赵点了根烟说:“看那德性就是一钱多的没地儿放还不知道怎么花、整天愁的食不甘胃夜不能寐,半夜里睡不着急得直哭,恨不能连夜把钱都撕了的傻王八蛋!”


当地老百姓都叫这场雨为“琴雨”,因为雨水有节奏地敲击声,特别像是修长的手指在滴滴答答地演奏古琴。更有传说,只有能合着这场雨的节奏弹出复杂曲谱的乐者,才是真正的琴中高手。

胖子站在车前把保安递过来的停车条慢腾腾往手包里塞,紧跟着路虎里钻出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花枝招展挎个小包,脸白的像用佳洁士刷过,腰细的跟马蜂差不多,伸手挽着胖子一步三摇的往这边走。

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晴

一、

“还带一情儿呢嘿!奔咱们来了,准是要给小三儿买房子!”小刘说。

1

这年秋天,琴雨来的时候,西凉城被胡人围了已满俩月 。

“你怎么知道是小三儿,就不许是人媳妇儿?”

下午五点,一个女孩儿背着书包来到人民广场。她停在广场的台阶前,离她不远处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左边的手臂上有一大块烫伤的伤疤,右边极力蜷缩的腿藏在大衣下,乍看过去,像是真断了腿,面前的碗里丢着几张一块钱。

城南六十里外的“何记客栈”的门猛地被推开,冷风将蜡烛倏一声带的一动,随后只见一双小牛皮的靴子吱吱格格地踩着木板踱到了着的半旺的铁炉前。

西凉琴雨,短篇小说。“瞅**那德性,长一八戒脑袋,肚子跟八个月身孕似的,猪见了都自愧不如嫌他寒碜,整个一狗不理的主儿,能是他媳妇吗?撑死了是一中年得志后来发家才找的小蜜。岁数也悬殊啊,男的老气横秋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女的还含苞待放泪珠儿滴破胭脂脸呢,怎么看怎么像爷儿俩,这要搁解放前非打丫一引诱未成年少女罪不成,起码也得给丫浸了猪笼!”

天气有些冷,一阵风吹过,他冻得有些发抖。

林掌柜一看小刘通红的双眼,就知道他又杀人了。

“英雄所见略同”老赵说:“看着是不老般配的。就算真是一对儿也是一离异再娶、丧偶续弦什么的,保不齐还是一无证驾驶。”

女孩儿从他的身边路过,在一旁卖肉丸的商贩那里买了一份肉丸汤,然后又返了回去。

林掌柜不敢多话,哆哆嗦嗦地将一杯热茶放到了小刘面前。

胖子一手扶着肚皮上的腰带扣一手拿个牙签剔着牙,臂弯里挎着小妖精的纤纤玉手踱着方步走过来。俩人溜达到公司门口的广告牌前停下来,胖子用下巴点着广告牌跟身边的小妖精说:“瞅瞅,瞅瞅,大三居才两百多万,真便宜!”

“叔叔,这个给你吃,能暖暖身子。”

小刘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流下来,啪啪地掉落在看不出原色柜台上,他挤出了笑容,却更让林掌柜觉得害怕,“还是给我来点酒吧。”

小刘起身迎上去:“您好,看看房子您?”

女孩儿蹲下来,将手里的肉丸汤递给乞丐,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一块的纸币。

林掌柜赶忙筛了一碗酒,又端过了一盘酱牛肉。

“有别墅吗?”胖子把牙签喷广告牌上说。

“这些也给你,是我最近攒的。”

当他转过身,小刘已经脱下了靴子,将滴着水的靴子凑近了铁炉烤。林掌柜放下酒菜,往炉子里添了把炭,弯腰的时候他看见了小刘鞋底鲜红的血迹。

“有啊,温哥华森林的、麦卡伦地的、都市芳园的…”

乞丐手里抱着热乎乎的肉丸汤,一言不发,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这一定是方才那位送信的军官。

“麦卡伦地的什么价现在?”胖子回头乜斜着眼睛问小刘。

“叔叔你慢慢吃,我去找爷爷了。再见。”

林掌柜早就看出小刘看他的眼神不对,这一个月来这小后生已经就这么杀了不下十号人,也不做过多的掩饰,更是让人心中不安。

“一千万左右吧。”小刘翻了翻白眼儿说。

女孩儿站起来,朝广场上跑去,跑到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儿旁边,和他一起捡广场上的瓶子。

“掌柜是个硬人啊!”不知怎么地,今日小刘居然主动说起话来。

小妖精立马来劲了,摇晃着胖子胳膊一脸媚笑的说:“那咱们那两套能卖两千万了呀!”

乞丐这才拿起杯子里的签子,开始吃肉丸,吃着吃着,眼前湿了一片。

“啊?啊!”林掌柜不敢多话。

小刘赶紧接茬:“您的别墅想出售是吗?在我们这登个记回头给您联系下客户好吗?”胖子登时厉愣了眼睛:“不是你干嘛呀?我卖它干嘛?我有毛病啊?”说完牵着小妖精就走!

这一幕,被坐在咖啡厅里的汪磊尽收眼底。

“西凉城脚下,你取名何记?沾了别人的光,生意一定很差吧。”小刘很兴奋,盯着林掌柜。

“不卖不卖呗,**什么呀”小刘小声嘟囔着:“小心肚子露了油!”说完怏怏的坐回椅子上望着这一老一少、一胖一瘦、一黑一白极不协调的一对男女渐行渐远禁不住慨叹起来:“唉,好菜都让猪拱了…不是你说我比这丫挺的差哪了?我怎么就嗅不着一个这身段的呢?”

他有些讽刺的笑了一声,觉得这一幕荒唐而可笑。因为在商场里打滚了几十年的他,一眼就看出了乞丐的诡计:不过是一个不想工作的成年人故作可怜的寻求打赏而已。

“怎么?我取不得?”林掌柜一挑眉毛,像是换了个人。

“你呀?也不差什么,就差一辆‘烂的肉丸’。”老赵掏出一块纸巾擦着皮鞋上的土说:“你要也开辆‘烂的肉丸’上街,照样黑白丑俊任你选、高矮胖瘦随你挑,一地的小嫩白菜随便你敞开了拱,拱出国界去拱俄罗斯大土豆去都行,兹要你好那口儿!”

他笑那个乞丐有手有脚,却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来满足自己的温饱。

“取得,取得!”小刘笑了笑,又低头喝酒。

“嗯,有点意思。”小刘颇有感触的点点头:“我要是有了钱能开上‘烂的肉丸’,那我一定替天下的穷苦男人们好好报报仇。后备箱扔上两麻袋票子见天开车周游列国去,为的可不是看山水,为的是把大江南北的小白菜们摧残个遍!走到哪拱到哪,遍地留情种,打死都不带结婚的,利用有精之年干一番惊天动地的播种事业。等光阴如风去、年华似水流、年过八十白发苍苍那会,我随便往哪个城市的繁华街头一站,打我身边擦肩而过的年轻人都有可能是我儿子!那感觉,特傲…”小刘越说越得意,眼皮垂着嘴角撇着,他好像已经看到满大街都他儿子的壮观景象!

他又笑那个小女孩儿,太过天真,自己都未必能温饱富足,却又去可怜别人。

林掌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客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醒醒,醒醒。”老赵用脚踢他椅子一下:“想什么呢你?不是你还真以为你有钱了?再说了,你就真有钱了也不带这么玩的啊,物以稀为贵,少而精多则烂你不知道啊?把自个扔菜地里一通乱拱有意思吗?就为祸害人啊?”

他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妻子,那个爱吃煎饼的女人。

伴着琴雨落下,远远地能听见西凉城方向隆隆的声音,不知道是攻城的战车还是增援的铁骑。总之,总之,西凉城是难守了。

小刘哈哈笑着说:“嫉妒?我这还没成事儿呢就开始嫉妒啦?要说也是,我这人有够,真的。见天美女如云酒池肉林的也不行,三天准腻,到那会又该怀旧了,白天想念吃糠咽菜的日子、追忆仨饱一个倒吊着膀子搓麻将的岁月;晚上喝点小酒就想睡,贵妃还没出浴呢我也就进梦乡了,电视里放唐老鸭都不带醒的!没劲……”

那个女人跟了他一辈子,却在半途与他离婚,她也很可笑,以为离了婚能过的更好。

林掌柜有些兴奋,这么多年来念念在心的仇人终于要没个好结果了,他很想喝一杯,可是不怎么地自打城被围了之后,他竟再也尝不出酒的滋味了。

“哥儿俩又跟这神侃呢?”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背后了:“怎么着,先把肚子填饱了再侃吧?”

2

“掌柜!”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到了他身后,林掌柜透过窗子出了神,竟没听到小刘的招呼。

“你过户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了半个月,汪磊路过人民广场,他让司机把车停下,他一个人下车坐在人民广场的台阶前。他发现人民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卖杂粮煎饼的小贩,小推车前围了很多前来购买的人。

“掌柜?”于是小刘又叫了一声。

“咱办事一向雷厉风行。”

那个给乞丐买肉丸的女孩儿又来了,她也停在人群周围,她闻到了杂粮煎饼的香味,想给爷爷也买一份。

“啊!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林掌柜回过头被他吓了一跳。

“半路就没个美丽的邂逅什么的?”

等人群散去,女孩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怯生生地问:“叔叔,这个煎饼多少钱。”

小刘神秘的笑了笑,他今天晚上的笑实在太多。紧接着他居然抬手放下了林掌柜面前的窗子。

“倒是碰上一打听道儿的,可咱诱不上,忒靓,还有一猥琐男跟着呢!”

正在数钱的小贩抬头,怔在了原地。

“你我是同道中人啊!”小刘盯着林掌柜的眼睛。

“没男的跟着你也没戏。走吧,吃饭去,吃完饭天桥摆牌子!”老赵站起来说。

“不要钱,叔叔送你一份。”

“您说什么?”

“去哪吃啊?”

“不,我爷爷说了,我们不能占别人的便宜。叔叔,这个多少钱。”

“都是西凉城的仇人呗!还能有什么?”小刘轻轻一跺脚,身子高高飘起,不疾不徐之间竟然稳稳座回了炉旁,林掌柜这才看清他的靴子仍然滴着水晾在炉旁。

“地下室!”

“两块五一份!”小贩说道。

“客官,我不懂您的意思。”林掌柜被他高强的武艺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天桥紧挨着地铁站,一到晚高峰过往行人特别多,男女老少猪头猴脑鲜花野草形形**络绎不绝。小商贩们也挤挤茬茬的在天桥两侧摆摊,大多是卖臭豆腐盗版书假古董小饰品什么的。每个小贩都一边做生意一边东张西望的踅磨着城管的身影,其警觉性个个都不亚于孵蛋的鸵鸟。

女孩儿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张五毛五毛的纸钱,她数了数,然后抽出了几张递给小贩。

小刘轻蔑地看了一眼林掌柜,“你与何成将军大有渊源吧!”

老赵和小刘肖子各自扛着牌子和椅子上了天桥。肖子把一块小贩占地盘用的麻袋片子踢飞开始动手支牌子。老赵找个空闲的角落打开椅子坐下点烟,小刘趴在天桥栏杆上大惊小怪的说:“肖子,看这个怎么样?看这个怎么样?上来了上来了,铛铛铛铛…”

“叔叔,买一份。”

“何成!”林掌柜被这个名字吓住了。他愣在当地,他以为有生之年这个名字不会被在大庭广众之下由旁人说起。他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定住了心头。

“哪个啊?我怎么没看着啊。”肖子支开牌子抬头说:“哦,这个啊…”肖子看见一个穿吊带衫低腰仔裤帆布鞋的小女人碎步迈上天桥。

小贩搓了搓手,将钱塞进口袋里。他在平底锅上铺上一层面糊,刮刀刮平,打两个鸡蛋,放上两根火腿,几块儿鸡柳,又抓了一把生菜和油包。最后刷上酱,将煎饼小心翼翼地卷起来。他利索的将煎饼切成两半,然后装成两份递给女孩儿。

“你是谁?”林掌柜擦了擦汗。

“喜欢吗?”小刘掏出烟扔给肖子一颗:“打包回家吧?”

“呐,你的煎饼好了。”

“我是他侄儿,何贯先!”小刘一字一顿地说。

“还行吧…85分儿。”肖子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吹了吹土叼嘴上说:“挺白的倒是。”

“谢谢叔叔。”

林掌柜刷一下变了脸色,“你,你就是将军的侄儿?越狱的何贯先?”

“这还不满分啊?”小刘吐了口烟愣愣着眼说:“要前有前要后有后的。起码32D吧?”

女孩儿有些兴奋的接过煎饼,伸出鼻子闻了闻,然后开心地跑开了。

“亲侄儿!”说完,小刘双手一交叉,略一吸气,冲着另一扇开着的窗户,泼风似得攻出了几十招,如游龙闪电般的指力,合着淅沥的雨声,竟宛如一首悠长的古曲。

“我鄙视你。”肖子说:“你这目测水平真差,顶多撑死了32C。”

3

“怎么样?这何家祖传的‘灵蛇通指’你总识得吧。”小刘打完一趟指法,对林掌柜说。

“他没见过世面!在他眼里这就算波涛汹涌了!”老赵帮腔。

汪磊看着小女孩拿着煎饼远去的身影,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起身来到小贩儿的推车前,也叫了一份杂粮煎饼。同样的分量,同样的配料。

林掌柜愣了,忽然间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哭到在了当地。哭了一气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小刘,然后便又接着哭。

“本来就汹涌啊…”小刘做拥抱大海状:“这会我多想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站在风口浪尖上啊!”

但是付钱的时候,小贩儿却说这份杂粮煎饼需要8块钱。

“将军,不该啊!冤啊!”林掌柜哭着对小刘说。

“没出息…”老赵扔了烟头刚想损他两句,那小女人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突然弯下腰去系鞋带,由于吊带衫之短小、低腰裤之低下,小女人一弯腰后面立刻沟壑丛生。

汪磊怒气上涌:“刚才那个女孩儿买才两块五,怎么到我这里就八块钱了!”

“是啊!叔叔也是为了全城老少留条活路才那么做的,罪不至死啊。”小刘也流了泪。

小刘手里夹着烟,眼珠子往外突着,呆若木鸡,仿佛连同那小女人一起定格在了维他命空间!

小贩儿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不一样。”

“我是,我是当初将军的亲兵,将军遭难的时候我就在身边,尸首,尸首还是我收拾回去,偷偷找人缝回来的。”林掌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

小女人系好鞋带紧跑了几步,消失在人流中。

“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她是比我多长张......”

小刘止住了眼泪,侧耳听了听外面。林掌柜以为他疑心说话被听到,忙说“少将军放心,今天咱这没有客人,除了,除了那位出去的军官...”

老赵冲肖子打个响指示意他看小刘下身:“瞧那点出息,这就挂上空档了…”

汪磊的话刚说到一半,刚才的小女孩儿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那个捡垃圾的老头儿。

小刘又一笑,“老伯,我晓得没客人,那军官我也做掉了。我是在等人!”

肖子哈哈大笑:“下三滥一个!”

她来到小贩面前将手里的几张零钞拿给他。

“等什么人?又敢问少将军只身犯险又意欲何为?”

小刘回过神来急头白脸的嚷:“谁呀谁呀谁呀?谁挂空档了?我至于吗我?咱也是千锤百炼了。”

“叔叔,我爷爷说,这一份最少都得五六块钱。让我把其他的钱送过来。”

小刘没有答话,盯着林掌柜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叹了口气。

“年轻人就是火力壮”老赵眯着眼盯着小刘说:“荷尔蒙工厂产量高、仓库小,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烧得直挠墙吧?”

小贩盯着她,手有些颤抖,他有些哽咽地说:“孩子,之前叔叔看到你帮助了一个乞丐,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就当叔叔请你吃的好吗?”

“我要报仇!”

“不是咱别这么下作行吗”肖子诡笑说:“这大庭广众的,不好。”

“谢谢叔叔,钱你拿着,我和爷爷要回家了。”

“怎么报?”林掌柜眼中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也迸射出光来。

“就是,老拿我寻开心?没劲!”小刘赶紧就坡下驴:“说点别的说点别的!”

女孩儿摇了摇头,把钱塞进了小贩儿的手里,飞快地跑到了捡垃圾老头儿的身边,接过老头儿手里的塑料袋子,走了。

“我看老叔家大业大的,似乎,似乎不必跟着我趟这浑水...”小刘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看着客栈四周。

“好好,咱这样吧。”老赵说:“咱就跟这坐着看,谁跟咱眼前过咱就踩乎谁,玩命踩乎,男女老幼都不放过,来一个祸害一个,专挑丫缺点,往死了说!”

小贩儿眼睛有些湿润,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露出了手臂上的伤疤。

林掌柜大笑起来,咬着牙对小刘说:“你跟我来。”

“不是赵哥你能不能教我们点好儿啊?”

汪磊忽然惊在原地,这个小贩儿居然是,当时的那个乞丐。他掏出皮夹,找了八块钱给小贩儿,快速的接过杂粮煎饼离开了。

二、

“就是,光糟贱人啊?”

汪磊将手中的煎饼递给了司机,然后闭上眼睛躺在后座上,此刻他的心里千滋百味。他觉得他心中一直坚持的堡垒忽然崩塌,他又想起了他的妻子。

二人撑了伞,出了客栈往正南方向走了十几步,进入一片难辨方位的密林之中。林掌柜路径熟悉,带着小刘七拐八拐就到了林中一片空地。空地中长着两颗大松树,树间有一座老坟,借着林掌柜的灯笼,墓碑上赫然写着的“柯城之墓”,而石头做的供桌上似乎今天刚有人来祭扫过,供奉着新鲜的瓜果糕饼。

“啊呸!”老赵急了:“我是想教你们点好儿来着,可你们是那可塑之才吗?两块朽木还老琢磨着当国家栋梁呐?一肚子坏水逛当着,还愣装是墨水?我见天跟你们说弗洛伊德说莎士比亚你们倒是得听的懂啊?”

想到她对他说:“你太自私了,永远都只想着自己,从来都不考虑别人。你太多疑了!永远都不肯相信别人,哪怕是我!”

“这是?这是?”小刘喉头间忽然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有些说不出话来。

“哎,这我懂,莎士比亚就是写《哈巴狗雷特》那哥儿们!”小刘翘着二郎腿问。

4

“将军就在此!不敢实名,名字里都换了偏旁!”林掌柜低沉地说。

肖子用手指着小刘直劲儿咧嘴:“你就俗吧你就俗吧,看你俗到哪算一站?还哈巴狗雷特呢,那叫《哈姆雷特》,长学问吧你!”

这日,女孩儿和往常一样来到人民广场,她一路小跑,脸上带着笑容。

“叔叔!您竟如此光景!”小刘扑通跪倒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似乎是受他的感染,雨的声音也伴着他的恸哭,在林间弹起了凄凉悲惨的曲调。

“你不俗!”小刘反驳道:“你洋气行了吧?有什么呀!莎士比亚就不吃饭不拉屎啦?不还是俗人一个,惹急了眼他也照样骂姥姥!”

卖杂粮煎饼的小贩儿刚把推车放好,他从推车的后面拿出做煎饼需要的食材。

林掌柜看着阴阳相隔的叔侄二人,缓缓地说:“当年是将军从我将胡人手中救出,又收我当兵侍奉,几年功夫为我娶了媳妇,成了家。不料将军却遭此横祸。悔不该,悔不该啊!他的尸首没人敢收,是我运到这里来的。少将军你可知道,当初出城的时候,是做了双层寿材,我扮作死人与将军同棺而卧六个时辰啊,才落到此处啊!”话一说完,林掌柜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没错儿!”老赵拍了下腿表示赞成:“莎翁急了也骂街,可绝对不是草谁姥姥。撑死了人也就说句:那谁的外祖母在灯光昏暗的餐桌下、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为诱饵、玷污了一条英国纯种拉布拉多犬然后繁衍后代鼓捣出一堆人狗嫁接的新物种!”

“叔叔下午好~”女孩儿喊道。

小刘又转过身,一边哭一边对着林掌柜磕起头来,林掌柜伸手去拦,二人哭作一团。

“哈哈…”说完仨人一起大声的笑,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人人都像躲一泡野狗排泄物似的绕着他们走。

“采臻下午好啊,叔叔那儿有两大袋瓶子,晚上给你们送过去。”小贩儿回答道。

过了许久,林掌柜先止住了哭,对小刘说:“要与谁报仇?”

正开心着呢,不知道哪位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城管来了!”

“哎!”

“姓卢的!”小刘咬牙切齿地说。

众小贩们立刻轰然而动,收拾行囊风卷残云似的裹起货物做鸟兽散!那场面像极了炸了锅的蚂蚁群。小贩们四散奔逃,慌慌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簇拥的整个天桥上的人流也一阵骚动,有好几位不明真相的路人也甩了拖鞋跟着跑起来…

丫头欢快的应着,像一只灵活的雀儿般跃上台阶。

“卢昌?西凉总兵卢昌?”

肖子一把抄起牌子说:“坏了真来了,哥儿几个快撤!”

“爷爷,爷爷。我们上次去的画室说我画画很棒,所以免费让我去学呢!”

“自然是他!叔叔就是他下令处死的,大丈夫死则死耳,这狗贼为了扬名立威,竟不顾及同僚颜面,给叔叔闹市腰斩,还不准收尸。闹得,闹得,叔叔居然成了西凉人人不,不耻的贼人一般!”小刘忿忿地说。

老赵下了班从公司出来,大街上灯火通明,天通苑的夜晚凉风徐徐,很惬意。马路两边商铺林立,霓虹闪烁,红红绿绿的光影照在悠然闲逛的男男女女们的脸上,一明一暗,使你看不清他们是在笑还是在哭。

“真的?那太好了,改天要好好谢谢老板才行啊!”捡垃圾的老头儿开心地笑了起来。

“西凉古语,触法不留全尸下地狱永不超生!”林掌柜接口道。

一辆公交从老赵身后呼啸而过停在前面不远的站牌前,他紧颠慢跑赶上去冲进人群,晃着膀子挤上公交车。

小贩儿刚热好锅,就看到汪磊往这边走来。

“是了!我等了多少年,机会终于来了?”小刘擦了擦眼泪。

刚抢了一空座坐下,一个特干净的女人抱着一特干净的孩子上了车,售票员拿腔做调唱戏是的一憋气儿喊着:“哪位辛苦一下了啊给抱小孩儿的让一座啊哪位辛苦一下了啊给抱小孩的让一座谢谢啊…”

“给我来两份杂粮煎饼!”

“不过,少将军,西凉城就要破了,卢昌还用动手吗?再说,西凉城现在,被围得也进不去了吧。”林掌柜问道。

“您坐这儿吧!”老赵心想咱也豁出去高风亮节一回,起身让座。女人抱着孩子坐下,低头跟孩子说:“快谢谢叔叔!”小孩儿嘴里含着糖说:“谢~谢~叔~叔。”老赵学着小孩儿的口气:“不~用~谢!”

“又是给老婆带?”小贩儿一边摊面糊,一边问。

小刘笑了,“他派出的送信人,再不知死活也要吃饭,这里离城六十里正是必须歇脚的地方,你知道这几天我杀了多少个送信的?十二个!”

走了几站地,车上人越来越多,司机和售票员还唯恐天下不乱,只要一停车,俩人就一块喊:“别挤别挤中门上中门上”“那位师傅中门上没听见啊?中门上中门上”车里一片嘈杂,挤的一车臭汗味,老赵紧扶着栏杆勉强站稳,心里不免有点烦燥!低头看了看坐在女人腿上的小孩儿,小孩儿正冲老赵笑呢,他赶忙也礼貌的冲小孩儿笑了笑。小孩儿立刻把嘴里含着的糖吐到掌心伸着小手对老赵说:“叔叔你吃糖吧?”

“是啊,自从上次吃了你的煎饼,她就喜欢上了。也多亏了你,让我能有个表现的机会。”

“所以?”

“哎呦真乖,叔叔不吃!你吃吧!”

“那看来,我这煎饼得涨价了!”小贩儿故意调侃道。

“所以肯定不会有援兵!这是其一!”小刘又冲着坟拜了拜。

“叔叔吃叔叔吃!”

“好啊!赶快涨价,咱俩合伙!”汪磊拿出皮夹掏出了50块钱。

“还有其二?”

“叔叔真不吃,乖,你快吃吧!”

一张卡片从钱包里被带出,小贩儿弯腰捡起来,是一家画室的课程卡,课程卡上写着杨采臻。

“其二就是,我已经探听清楚,他的妻子,大肚临产的卢张氏准备突围了!”小刘转过头,眼中闪着鬼火一般的绿光。

小孩儿还伸着手说:“叔叔吃叔叔吃,没事儿的!”小孩儿的妈妈咯咯直笑,车上的人也纷纷往这边瞅。老赵直劲儿臊的慌,脸发烧,连连摆手说:“叔叔真不吃,叔叔要下车了…”

小贩儿将卡片递给汪磊:“这不是采臻的课程卡吗?”

“就是说?你要,你要!”林掌柜张大了嘴。

刚好车门一开,也不知道这是哪一站,老赵顾不得跟小孩儿说拜拜就逃兵似的冲下了车,还差点摔一跟头,心说:这小孩儿…真较劲。

“嘘...”汪磊摇了摇头,示意小贩儿不要再说下去。

“断了他卢家的后!就在此地!叔叔居然就葬在这里,真是天意!天意!”小刘斩钉截铁地说道,林掌柜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小贩儿会意的点了点头。

“怎么?叔叔你不愿意?就在这坟前,你不想为坟中冤魂报仇?”小刘一步一步走近了林掌柜。

随后,两人默契的看向广场。女孩儿正趴在凉亭的板凳上写作业,头上的马尾随着微风轻轻地晃动着。

“咱们怎么办?”林掌柜抬起了头。

这时,广场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播放的是张悬的《宝贝》

小刘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有命突围,今晚也就该到了!”

汪磊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沐浴着七月的阳光。

雨大了不少,噼里啪啦地砸在“柯城”的墓碑上,也落在林掌柜和小刘发热的脸上。


三、

救赎——珞寂朵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林掌柜。

暖冬——禅木小怪

他心中一紧,摸出火石打亮了蜡烛。

救赎——冀林

门外站着一对夫妻,丈夫胖的要命,大肚皮看上去都要将湖蓝色的长袍撑破,白净的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妻子也大着肚子,看上去离足月临产没几天时候了。

“掌柜的!我们夫妇二人是城里跑出来的,吃口饭雨停些就走。请,请让我们...”二人没有多少行李,妻子抢先说话道。

“好,好!快进来吧。你这大着肚子。”林掌柜伸手让客,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看到小刘站在楼上黑漆漆的暗处,像一匹饿狼般看着三人。

“怀了身孕住店,请您勿怪,这兵荒马乱也着实没有什么办法了,我们会多付店钱的。”又是那妻子说话,而林掌柜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一个劲地看着女人的肚子。

这就是杀了将军的仇家的骨肉?这就是仇人...林掌柜脑子里天旋地转般地捉摸着,一会儿是何成温暖的笑容,一会儿是卢昌冰冷的面孔,甚至还想到了自己早已成家自立的儿子和早逝的妻子,是啊,当初,妻子也是如此怀着孩子啊。想到此节,林掌柜竟然点了点头。

那夫妇二人看他发愣,也是摸不着头脑。过了许久,女人轻轻说“店家!店家?”

“啊,啊!”林掌柜回过神。

“能给我们拿点饭菜吗?要不,要不煮点面也行。有吗?”丈夫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是怯生生的。

“啊,啊。有!二位宽座。”林掌柜扭身去了后厨。

四、

“就是他们!你看那女的那副样子,一看就是太太模样。只不知道那护卫的胖子的深浅!就这么一个人护送着来,肯定是个硬点子!”小刘靠着伙房的门框,看着煮面的林掌柜。

“下点毒!”小刘凑了过来。

“不好吧,高手能试出来!”林掌柜说。

“恩,恩。也是。也不能让她死的明白!”小刘往外看了看, 林掌柜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盼着雨快些停,这晚上赶快过去。

“叔叔还会些武艺吗?”小刘忽然问。

“啊,还会些,不过之前就稀松。”林掌柜挑出了一碗面,没敢迎向小刘咄咄逼人的目光。

“那就这么着!一会想法让他们分开一会,让卢贼的婆姨和逆子先上楼,你缠住那胖子,我埋伏在房里,一刀毙了她们母子,我再下来咱俩再做了胖子。”小刘兴奋起来。

“你,一刀?那小孩儿?”林掌柜有些犹豫。

“怎么?我叔叔白死了吗?”小刘瞪着林掌柜。

“没有,没有!好,好吧。”林掌柜被他一瞪,出了一身冷汗。

五、

“谢谢店家,我们这就去了。”女人吃完了面,对林掌柜说。

“这,这就要走?”

“是啊,骡子也歇过来了。赶紧走,去投亲戚啊。”

“这又下雨,又天黑的。住一晚吧。”林掌柜脑门出了汗,他感觉小刘正在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不了,不了。”说完女人站起身来,甩下一块银角,拉着胖子就要走。

眼看留不住人,林掌柜有些着急,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留出来“办事”的那间房子,里面已经点了灯,小刘肯定藏在屋内正居高临下的监视着这里的一切动静。

恰在此时,西凉城方向忽然传来了隆隆的火炮声,刺破了这夜间的宁静,也扰乱了琴雨的旋律。

听到炮声,那胖子忽然“咚”的一声,坐了下来,林掌柜看到他攥紧了自己袍子,似乎内心十分紧张。而那女人却显得很从容,轻叹了一口气。“那就,那就等等看吧,天亮,看看城里的信儿。”

林掌柜东面的心放了下来,可随即而来的西面的心又高高吊了起来。

“那请娘子先去楼上歇息,就有亮那间。我先请先生做个登记勾画,省得官府来查。”林掌柜将方才在伙房想的说辞,和盘托出。

“现在还有人查这个?”女人瞪大了双眼,不解地看着林掌柜。

“啊,啊。现在没有,可等退了敌,不还得来查吗?”林掌柜僵硬地笑着。

“恩,是。退了敌。”胖子听了这话,似乎高兴了些。

女人没再说什么,捏了捏胖子的手,上楼去了。

六、

林掌柜给门上了锁,使劲抻了抻那小儿臂膀般粗细的铁链,又捡起了往日用的木栓藏在身后,他想先下手为强了。

“先生。”林掌柜一张嘴,胖子抬起头。

林掌柜细细一端详,这位其实脸上并不胖,脸上清灰一片,不知道练的是什么门派的功夫,脖颈却是白的如婴儿般。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胖子一愣,呆呆地看着楼上。

林掌柜见是机会,抽出木栓就劈向胖子天灵盖。谁知,屋内灯火昏暗,那木栓又长,林掌柜这一下竟然被不高的房顶斜梁挡住了。

胖子一见,方知大事不好,但他却没有和林掌柜纠缠,而是赶忙转身往外跑去。

他推了推门,没推开。林掌柜也不敢追的太紧,举着木栓看着他。

“你,你。我们也不为难你,只留下姓卢的家里人。”林掌柜看他拼命地推门,终于开口说道。

胖子回过头,脸上都是惊恐的颜色,他沿着墙角,绕到了伙房的门帘前,也不管别的一掀帘子钻了进去。

林掌柜抬头看了看楼上,隔着烛光能看见两人打斗的正激,隐隐可见一男一女正迅捷无比地以命搏杀。

想不到卢昌的夫人武功这么高,这卢昌本人也没听说会武功啊,林掌柜暗道。他又看了看伙房,犹豫着要不要追进去,这胖子看上去倒像是个不会武功的。

忽然,楼上的灯不知被二人谁打落在地,顿时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雨下的正急,掩住了声音,漆黑的客栈加上这雨,给人一种特别难受压抑的感觉。

林掌柜心中一动,小刘肯定不会留自己活命,不如... 想到这里,林掌柜没有追过去伙房,而是跑到门前,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拧开了铁链的锁头。

哪知正在这时,那胖子却从伙房冲了出来,他似乎跑不快,又很怕摔倒,口中尖叫着提着一把菜刀向林掌柜冲了过来。 林掌柜不敢和他硬碰,一侧头躲开了那一刀,刚想用木栓反击,却见那胖子一扬手,一股白灰呛进了林掌柜眼睛、喉咙、鼻孔。

“不好!”林掌柜大叫一声,赶忙用木栓护住前身,胖子却没有乘势攻上来,而是推开门跑了出去。

七、

林掌柜咳嗽流泪了老半天,才缓过劲,发现灰中无毒只是普通的炉底灰。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西凉城方向的炮声更响了,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此时,楼上的打斗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林掌柜不敢耽搁,提着木栓寻着胖子脚印追了出去。 脚印朝着林子去了,清晰可见。林掌柜却越追心中越是奇怪,这胖子怎么是如此小的脚形?

终于,林掌柜找到了那胖子。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胖子正在做什么。

胖子误打误撞跑到了何成墓前,瘫坐在墓碑旁边,菜刀也丢在一处,两手竟划拉着供桌上的贡品一个劲往嘴里塞。

“你,你!”

“啊!”胖子尖叫一声。

林掌柜终于听出了端倪。

“你,你才是卢昌的,卢昌夫人?”

胖子,惊愕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费力地跪下:“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这是将军唯一的血肉了。”

林掌柜看了看她,对她说:“你知道这是谁的墓?你又知道是何人要杀你?”

卢夫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你身后埋着的是何成,我是何成于我有救命之恩的亲兵,楼上埋伏的是何成的亲外甥!你还求活命吗?”说完,林掌柜看着她。

“何成?”

“正是!”

“多年前的汉奸贼子何成?”

“你,你竟敢如此辱没将军!”林掌柜举起木栓,手颤抖着。

卢夫人此时倒不害怕了,她一甩手将手中的糕饼扔到一旁。“若是他,我也不耻与之共食一物!你动手吧!”说完,从帽子中放下自己的头发,看着林掌柜。

“你可知,你可知!今天这机会我们等了多少年?”林掌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么句话来。

“那你又可知,何成这贼当年做的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卢夫人也大声叫道。

林掌柜迟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何成的事。何成本是西凉副将,见胡人势大,他就赌了一把,赌的是国破,压得是富贵,最后得到的是家亡。

“他要卖了这一城的百姓!”卢夫人喊道。

林掌柜往前走了几步。

卢夫人见他要动手,终于抛开了颜面立场,又复跪倒在地,大声哭了起来。“求求你,将军多年无后,好不容易有一个,求求你。你知道的虽然将军办了何成, 那,那可是秉公办事啊!要不西凉早没了!将军是国家柱石,可以没有何成,国家不能没有卢昌啊!”卢夫人膝行到林掌柜身前 ,紧紧扯着林掌柜被雨淋湿的袍子。

林掌柜还是没说话。 “我,我。必须为将军生下这个孩子啊。还要留着骨血报效国家,报效西凉百姓啊。”

“你又可知我们也必须为何将军报仇?西凉今晚就破了罢。”林掌柜叹了口气。

“不会的,不会的!援兵就要到了。求救信已经送出去了!”卢夫人嘶哑着嗓子喊道。

林掌柜摇了摇头,喃喃地说“不会的,送信的人都被小刘杀了!”

“那么多人?”

“对!”

“天哪!天哪!你们,你们可是天朝子民啊!这,这都是干的什么事啊!”卢夫人大哭起来,她跪在地上,双手拍击着地下的泥汤,泥水也溅满了身后的墓碑。

忽然,林掌柜放下了木栓,摆了摆手。

“夫人去吧!”

“什么?”

“你去吧,何将军,卢将军。唉!”林掌柜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八、

“等等!你干什么去?”卢夫人喊道。

“我去拦住何贯先,你能走多远是多远吧。”林掌柜头也没回。

“不,不。先生,你,你看我。”卢夫人声音变了调。

林掌柜赶忙回头,只见卢夫人呆呆地望着自己两腿间,血正将身下的雨水染得一片殷红。 林掌柜再没有犹豫,赶忙上前扶住卢夫人。

“这,这就要生了吗?”

卢夫人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西凉方向,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似乎也小了些。

九、

不知为什么,天都微微亮了,小刘还没有追来。

倒是远远来了几条打着火把的队伍,像游走的金龙一般奔了过来。

林掌柜弓着身子,一手撑着长袍遮雨,一手握着那根木栓防着小刘。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腰部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光,竟他有了一种当初在为何成站岗时,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感觉。

“先生,雨停了,你歇歇吧。”卢夫人看着还未睁眼的婴儿,这一刻她对身边的一切都不那么关心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想到了忙活一夜的林掌柜。

“有人吗?”远远听见一大群人悉悉索索走过来。

林掌柜示意别说话,他挺直身子,将卢夫人母子二人挡在身后,横握了木栓,迎向来人的方向。

“是夫人!”“夫人!”“万岁!”“母子平安!”林掌柜懵了,林子四处钻出了数不清的兵丁。他们每个人都乌眉灶眼的,有些人还挂了彩,看来都是一夜苦战。

“突,突围了?将军呢?”卢夫人的声音颤抖了。

“没有突围!不是突围!咱们赢了!援兵到了!内外夹击大败番狗!将军他好好的,好好的!”前面几个士兵擦着眼泪,昂着头喊着,激起回声越传越远。

“赢了!?援兵?”林掌柜睁大了眼。

“是啊,这么多兄弟,终于还是有一个兄弟,在被人狙击重伤之下送出了信!”有士兵对林掌柜说。

卢夫人看了看林掌柜,两人都是满脸泪痕。

忽然,卢夫人和林掌柜同时惊呼道“墨玉,那个姑娘!”

林掌柜赶忙跑出林子,跑回了被士兵们早就搜了一遍的何记客栈。

客栈楼上,墨玉和小刘双双倒在已经凝固的血泊内,二人身子都硬了,却仍旧保持着以死相博的姿势。林掌柜看得出,墨玉其实是在不敌后,与小刘同归于尽的。她的肚子被小刘划开,里面塞着的枕头飘出飞飞扬扬的棉絮,有些落在血里染得一片红羽,无比惨烈,而更多的落在桌上,正迎着窗中射进来的朝阳,泛着雪花般的圣洁。

林掌柜从卢夫人处得知,墨玉不是她的真名字,也不会再知道她的名字了。这是一位游侠,西凉被围后才主动投军的。

尾声

新换过招牌的“莫记客栈”不远处的林子里。

林掌柜砸掉了“柯城”化名的墓碑,将新刻的“何成”、“何贯先”墓碑端端正正的埋好。

忙完了这些,他擦了擦汗揉着腰直起身子。此时,天蓝的像块蜡染过的布,连白云都不见一朵。

“琴雨过去了!该收秋了!”林掌柜自言自语道。

所以,人活着必须有些念头,更一定要有些精神!

二0一八年一月十四日凌晨于家中

编辑:书评随笔 本文来源:西凉琴雨,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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