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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葫芦的秘密

时间:2019-10-20 19:19来源:儿童文学
同学们和我这么耗着,究竟有多久,我也闹不明白。我只觉得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有一个时候──我不知道这是几点几分钟──我感觉得书包仿佛动弹了一下,好像要从我手里挣

  同学们和我这么耗着,究竟有多久,我也闹不明白。我只觉得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有一个时候──我不知道这是几点几分钟──我感觉得书包仿佛动弹了一下,好像要从我手里挣开去似的,我吓得出了一身汗,捂得更紧了一些。书包可又那么一弹。  

  我刚去交卷的时候,我们教室里就出了一件奇事:苏鸣凤(他坐在我前面一个位子)的试卷已经答好了,可是忽然一下子不见了。  

  宝葫芦的确没有这个本领。我怎么发脾气,怎么骂,都一点用也没有。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才感觉到手里的书包似乎有了点儿变化,和刚才不同了。我定一定神,腾出一只手来悄悄地探了一探──  

  谁都觉着古怪。  

  怎么办呢?放在我书包里,那哪行呢?爱看这本书的同学就得借不到书,大家还得白花许多时间来找。要是今天找不到,别人就真的会去买一本来赔上。  

  “哎呀!”我才透过了一口气来。  

  可可儿的在这个时候,刘先生偶然一下子瞥见了我刚才交去的试卷,他吃了一惊。说也奇怪,我卷子上写的一点也不像是我的字,倒很像是苏鸣凤的字。刘先生再仔细看看──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么仔细,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  

  “那太不像话了!”  

  书包肚子已经瘪下去了。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那一本惹麻烦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怎么一来,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同志们!你们没瞧见过苏鸣凤的字吧?嗨,苏鸣凤这个人真是!──真猜不透他那笔字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那么怪头怪脑!你乍一看,还当这尽是些反面字呢,可实在是正面。哪,都这样:一个个字净爱把上身斜冲着西北方(按照地图的方向),而把脚跟拐到东南方去。真是成问题!  

  这件事只好让我自己来收拾:我得想个法儿把这本书还给图书馆小组。我可以趁现在没人瞧见的时候,悄悄儿走到我们教室北墙外面,把这部画报轻轻搁到第一扇窗口上──那里面正是放图书的地方。我这就可以跑去提醒提醒同学们,“看看窗台上有没有?”──开窗:哈,可不!  

  “好了好了,”我这才竖直了脊背,向同学们宣布,“我没毛病了。”  

  当时我要是稍为检查一下,我就决不肯把这份卷子交上去了。可是我恰巧没工夫注意到这一点。  

  这个办法再好没有。赶快,赶快!我得在五分钟以内把它完成,我于是向目的地飞跑。  

  虽然同学们都有点儿觉得奇怪(尤其是姚俊),他们还劝我去检查一下身体,这样那样的。可是问题已经不大了。  

  “这就是你的卷子么?”刘先生问我,“怎么不像你的字?”  

  “王葆!”忽然后面有人喊,那正是郑小登。  

  只是有一件事叫我很不愉快:我眈误了象棋比赛。别的一位同学代替了我,他只赢了一盘。假如是我出马就好了:决不止赢这么一点儿。  

  我怎么回答呢,同志们?所以我没吭声。  

  我赶紧拐了弯。我听见他嚷──脚步声也近了:“你往哪跑?还不快去!象棋比赛要开始了!”  

  “嗯,不见得!“姚俊把脑袋一晃,“你的棋好是好,可就是不沉着。”  

  刘先生叫苏鸣凤把他的答题再在一张纸上写一两行,又叫我──  

  我立即往一丛黄刺玫里一躲。瞧着他跑过去了,我这才撩开枝叶,拱肩缩背地钻了出来,手上好几处给刺破了皮。我刚刚站直身子,正想走开,郑小登倒又折回来了,他好像成心跟我藏迷儿玩似的!  

  我不服气:“哪里!该沉着的时候我可沉着呢。”  

  “王葆,你也写一行给我看看。”  

  “你干么呢,在这儿?”他问。  

  “可惜你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所以你下棋还输给我……”  

  刘先生不过是想要对对我们俩的笔迹,我知道。可是这么一来,实际上又是考我的数学!我可又得照着题目来思索,把铅笔头舔了又舔。  

  “不干么……”我马上又改口:“唔,我出来有点儿事。”  

  “嗯,别吹!你倒跟我下下看!”  

  “你刚才怎么做的,你全都忘了么?”刘先生在我耳朵边轻轻地问。  

  “什么事?”  

  “来!”  

  我简直吓一大跳,原来刘先生正站在我身后瞧着我写呢。  

  “啊?……呃,这会儿暂时不告诉你……”  

  “可不兴悔。”  

  “行了。”刘先生跟苏鸣凤说,因为苏鸣凤已经写下了两行了。  

  “什么!”他一把攀住我的肩膀,使劲拽我走。“他们都等着你呢,让我来找你的。”  

  “当然!”  

  这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交了卷。他们虽然已经走出了教室,可都不去玩他们的,倒爱五个一堆七个一群地嘀咕着,往窗子里面望着。  

  “呃,呃,郑小登!……好,我就来,我得往教室里去一转。”  

  姚俊这个人──你别看他个儿小──勇气可真不小。哪怕他下不过我,哪怕他和我为了下棋吵过嘴,他还是敢跟我下。  

  我自己知道──  

  “干么?”  

  同学们都闹哄哄地围过来看。我对自己说:“可不能大意了。也不能打架。这虽然不是正式比赛,可也差不离。他们都想考验考验我呢。”  

  “今儿的事可糟了,可糟了!唉,糟糕透了!”  

  “我得我得──我去把书包放下……”  

  这回我的确很沉着:不慌不忙地动着棋子。我总是看清了形势,想好了招法,然后才下手。凡是下棋的人,都该像我这么着。姚俊的棋不如我,这是大家公认的。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说。不过他有一个极其奇怪的毛病──我可实在想不透他脑筋里到底有个什么东西在作怪:他净爱走“马”。他把个“马”这么一跳,那么一拐,不但害得我的“炮”不能按计划办事,而已还闹得我的“车”都不自在了。好像一个“车”还该怕一个“马”似的!  

  果然。  

  郑小登一手就来抢我的书包:“我给你送去!”  

  “我非得吃掉他那个‘马’!”我打定了主意。“我该想一个巧招儿,叫他意想不到。”  

  大伙儿都议论纷纷,说是王葆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竟把别人的卷子拿去交了,当做他自己的成绩。最不可解的是,王葆究竟怎么能拿走?难道苏鸣凤睡着了么,当时?  

  “不行不行!”我两手拚命抱住我的书包,紧紧捂在肚子上,一点也不敢放松。“呃呃,哎!”  

  这可并不容易。唔,我来这么一着,行不行?然后又这么一来。  

  “我的确不知道,”苏鸣凤说,“我刚写好,刚要写上名字,可忽然……”  

  大概这时候我的样子太不平凡了,叫郑小登吓了一跳。他对我睁大着眼睛,楞了一会。  

  “要是他那么一下──嗯,他准会来那么一下,那我……”  

  “这可真古怪!问问王葆!”  

  “怎么了?”他轻轻地问,我摇摇头。  

  正这么想着,正想得差不多了,忽然我嘴里有了一个东西──我虽然没瞧见,可感觉得到它是打外面飞进来的,几乎把我的门牙都打掉。它还想趁势往我食道里冲哩:要不是我气力大,拿舌头和牙齿拚命这么合力一挡,它早就给咽下去了。  

  (什么?问我?那我可怎么知道!)  

  “肚子疼?”他又轻轻地问。  

  同时姚俊嚷了起来:“咦,我的‘马’呢?我这儿的‘马’呢?”  

  “还有一点也想不通:王葆怎么那么大胆又那么傻,拿了别人的卷子冒充是自己的?难道谁还看不出来么?”  

  我这回──顺便就点了点头。  

  哼,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王葆当时是怎么个想法?”  

  这他可慌了。他又要搀扶我,又死乞白赖要接过我的书包去。我赶紧弯下腰,更使劲地捂住肚子。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有的说那儿本来没有“马”,有的说有。他们看看棋盘四周,又看看地下。  

  (什么?我当时怎么个想法?那我可怎么知道!)  

  “哎哟!哎哟!”  

  我趁大伙不注意的这会儿,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掉。可是没有机会,因为郑小登又盯上了我。  

  连刘先生也闹不明白。他只是找到我:“王葆,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不能走么?”  

  “王葆你没吃吧?”  

  “刘先生!”我叫,“我──我……”  

  “哎哟……”  

  “嗯,嗯。”我用鼻孔回答。  

  “怎么了,王葆?”  

  “我找孙大夫去。”  

  “什么?吃了?”  

  “这──这──我不会,刘先生。这件事太古怪了,我……”  

  “不用,不用!”  

  “嗯,嗯。”我仍旧用鼻孔回答,还加上摇头。  

  “的确很古怪,所以更希望你能跟我说明一下。”  

  郑小登四面瞧瞧,想要找个同学来帮帮忙,却没有找着。可是郑小登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说要找大夫就得去找大夫,谁也不用想拦得住他。他叫我在这里蹲一会儿,就往卫生室跑。……这事情可更不好办了。  

  “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病了?”  

  “可是现在不行,我有点儿头晕……”  

  我急得大声“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这么着,大家又都瞧着我了。我出了一身汗。我晃了晃手,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己也不明白。  

  “那么什么时候比较合适?下午?怎么样?”  

  “别走别走,郑小登!……你在这儿好些……哎哟!”郑小登打回转了,焦急地守在我旁边。他这回不敢走开了。我也不敢动一动,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把书包捂得更紧了些。  

  “王葆的嘴怎么了?”有谁发现了这一点。  

  刘先生就老是这么盯着我。好,下午就下午吧!  

  这可也不好办。我核计着:“我们俩人这么着耗到哪一天才算完呢?”  

  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因为出了汗容易着凉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闹清楚──我鼻尖忽然有点痒痒的,简直想要打喷嚏。  

  可是一下了课,同学们就一窝蜂拥到了我跟前,七嘴八舌地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我要喝水……要热的……”  

  “哎哟,可不得了!”我暗暗地叫,“千万不能打!忍住,无论如何!”  

  郑小登两只手抱住我的肩膀。  

  “我去倒。”  

  然而不行……  

  “你干么不说话?”  

  这才把郑小登支开了。等郑小登一拐了弯,我就立刻跳起来,好处置那本倒楣的书。  

  我揉揉鼻子,想让它缓和缓和──可越揉越痒。  

  我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不言声。我知道他们都瞧着我,我脑袋抬也不抬。  

  “我得赶快把它扔掉──随便扔到哪里。以后再说。”  

  “啊,啊,啊──”  

  “王葆,王葆,”姚俊摇摇我,“怎么的了,你?啊?”  

  于是我撒腿就跑,见弯就转,把那部画报刷地抽出来,扔到了厨房南边的一堆煤屑旁边。我轻松地透了一口气:“这就好了,再不怕了。”  

  来了!我一跳起来就冲出同学们的包围,赶紧拿手绢捂住了嘴。  

  我一扭身就挣开了他的手:“别!”  

  我逍遥自在地走开。这回郑小登可再也缠不住我了,我可以说,“咱们快去,我没病了。”甚至于还可以逗逗他,“什么?谁肚子疼来着?”……  

  可是事情发生了变化。  

  我这个动作的确未免太猛烈了点儿,害得书包里有东西抖搂了出来──“叭”的一声掉到了地下。  

  “王葆!”后面有人喊我。  

  我刚才这么“啊”了一阵,“嚏”字还没迸出来呢,就觉着我的嘴里忽然空荡荡的──那颗棋子没有了!我吓了一大跳,把下半个喷嚏都给吓了回去。  

  “哟呵,《科学画报》在你这儿!”萧泯生大叫了起来,“我说呢!怎么不见了!”  

  我回头一瞧,大吃一惊,原来是孙大夫──我们的校医。我站住了,连忙报告:“报告!我──我我──没有什么,其实,刚才是郑小登──他太紧张,太什么了,太……”  

  “掉出来了么?”我自问自。“哼,怕没那么容易!”  

  同时可又嘎哒一声,有个什么白东西落到了椅子上。  

  “你说谁?什么紧张?怎么回事?”  

  我的确没有听见它掉下的声音,手绢里可也没有它的影子。我摸摸袖子管,也没有。  

  “望远镜!”有人嚷。  

  “怎么,郑小登刚才不是上卫生室去请您来的么?”  

  “这可真糟!”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准是吞下肚去了。准是我一张嘴要打喷嚏,舌头也那么一松,它就趁空儿溜下去了。”  

  郑小登这才恍然大悟:“噢,是你自己拿回去了?你干么不告诉我一声儿?”  

  “噢,”孙大夫这可弄明白了,“那准是错过了。刚才我没在。……是谁病了不是?”  

  那么挺老大的一颗棋子!……也许它就卡在什么地方,哪儿也不肯去。那可更不好对付了。这玩意儿挺不好消化,我知道。  

  那些掉下的东西我可瞧也不瞧,也不去捡。我只把书包理了又理,把脑门子上的汗擦了又擦。后来才想起这该使手绢儿──我一掏,就有一张纸连带跳出了兜儿:这是五圆的票子。  

  “没什么,没什么,我没毛病……”  

  要是它顺顺溜溜跑下去……那,它就得老实不客气地钻进我的胃里,待会儿还得跨进小肠里一步一步往下走,像个小“卒”儿过河似的,──那也不是什么可喜的事。这个“马”──你想不到它的味道多么古怪──吃下去一定不大卫生。  

  “咦,这哪来的?”连我自己也诧异了一下。“噢,昨晚给杨拴儿的那一张,准是。”  

  他老瞧着我的脸:“我看你可有点儿毛病。”  

  我越想越不是味儿。  

  同学们还是拥在我跟前。  

  “啊?”  

  “嗨,都是这宝葫芦惹的!”

  “王葆,我们希望能把这个问题闹个明白。”  

  “你有点儿马虎的毛病,”他轻轻点了点头,“我问你,你是叫王葆不是?”  

  “王葆,难道说你……”  

  “是。”  

  我一抽身就走。  

  “那就是了,哪!”他的手打身后向我伸过来,手里有一本书,叫做《科学画报》。  

  “王葆!王葆!”同学们在后面叫。  

  我不知不觉倒退了一步,他向着我迈进了一步。  

  我可头也不回。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就跑了起来。

  “你正在这里找它吗?”  

  “我……呃,是。”  

  “拿去吧。”  

  我怎么办?我只好双手接过来,把它装进书包里。我怎么说?我只好表示感激。  

  “谢谢。”我鞠一躬。  

  孙大夫点点头走了,我瞧着他的背影发傻,他回过脸来对我微笑一下,我只好又鞠一个躬。  

  我心里可真生气:“嗨,您就爱管闲事!一瞧见这书上有我的图章,就找上我来了!”  

  这时候──我的处境可太特别了,太古怪了──我竟生怕遇见好人。他们只要一关心我,一帮助我,就得给我添上许多要命的麻烦。  

  郑小登这位好同学就是这么着。……瞧,那不是他来了?他手里端着一大杯热腾腾的开水,一本正经地往这边走来。我赶紧又回到原先的地方,蹲在那丛黄刺玫旁边,把书包紧紧捂着肚子。  

  于是我们这一对好朋友又相持不下了。  

  “得再想个法儿把他支开才好。”我一面转着念头,一面喝着滚热的开水。满嘴都火辣辣的,说不定舌头上已经烫起了泡。  

  “我再借个什么题目呢?”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呢,可又来了几位同学──当然是郑小登招来的。其中就有苏鸣凤,他说他刚上卫生室去过,可是没找到孙大夫,待会儿再去找。  

  “别找了别找了!”我腾出一只手来摇了摇,又抱紧书包捂着。“孙大夫刚走不一会儿……”  

  我想说“孙大夫刚给我看过”,可是没说出口来。  

  跟着姚俊也气喘喘地跑来了,手里拿着个热水袋──也不知哪里搞来的,他楞要给我暖肚子。  

  “不要不要!”我嚷。  

  “暖一暖吧,暖一暖吧,”姚俊来掰我的手。“来,书包给我。”  

  “哎,哎,不能!……姚俊,别,别!”  

  “为什么?”  

  “热水袋……不行!我不能用热水袋。”  

  “那为什么?”姚俊又问。  

  你们可知道姚俊么?他是科学小组的。他是我们班最爱提问题的人,老是“为什么”“为什么”。对待这样的同学,你就得好好儿跟他讲明原因和结果:要不然,会闹得你心里发毛。  

  所以我就告诉他,我还是使书包好,因为这对我的病有效些。  

  “那是怎么回事?”姚俊又问。  

  “谁知道!……哎哟……也许是我的体质不同。”  

  “那是什么体质?”姚俊瞧瞧这个,瞧瞧那个。“这号体质得用书包疗法?”  

  “对,对,”我连忙承认。”这么着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走吧。”  

  可是他们不放心,一个也不肯走。我心里焦躁得什么似的。我嘴里苦苦哀求他们:“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吧。你们活动去吧。”  

  可是他们不依。他们偏偏关心我,要看顾我。  

  这可僵透了,怎么个了局呢。我简直没法可想。  

  “都是这该死的宝葫芦!可恶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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