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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泉水,第二十五章

时间:2019-09-18 03:32来源:儿童文学
“请问,”塔克手指拨弄着菜单,小心地问道:“这里以前不是有一个小树林吗?就在城的另一端。” “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迈尔感伤地说:“我结了婚,有了两个小孩,但我看

  “请问,”塔克手指拨弄着菜单,小心地问道:“这里以前不是有一个小树林吗?就在城的另一端。”  

  “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迈尔感伤地说:“我结了婚,有了两个小孩,但我看起来仍然是二十二岁的样子。最后,我太太认定是我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便离开我,同时把孩子也带走。”  

  一股厌恶的感觉扫过她全身。大黄狗一面呻吟,一面徒然地抓着铁栏杆。她僵直的站着,两眼盯着蟾蜍,手不断往裙子上擦。她记起摸到蟾蜍时的实际感觉了,登时厌恶的感觉便消失了。她跪下来,摸着它背上的皮肤。它的皮肤既粗糙,又柔软,而且有点凉。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塔克说:“至少他知道她不会来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都知道了。”  

  “那时我爬到树中央,”杰西打断梅的话:“想把树上的大枝干锯下来,好把树砍掉。我没站好,一个重心不稳,就摔……”  

  小瓶子现在空了,静静地躺在温妮脚边的草地上。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小树林里还有很多很多的泉水,而且,当她十七岁时,如果她真的决定要去见杰西……小树林里还是有很多泉水,温妮笑了。她蹲下来,把蟾蜍放到铁栏杆外。“好啦!”她说:“你安全了,永远的安全了。”

  “好的。”柜台服务员说。他收走菜单,把咖啡倒进厚陶杯里,然后又靠在橘子水冷却器上。  

  杰西继续说:“水的味道……有点奇怪,但我们还是在那里扎营过夜。爸爸还在大树的树干上刻了个T字,表示我们曾到过这个地方。之后我们就上路了。”  

  她不断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警佬是怎么在她躺下不久走进了牢房,他如何站在牢内的小床边望着她,而她又如何在毛毯下缩紧了身子,不敢呼吸,努力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大些……最后,警佬如何离开,直到隔天清晨才回来。  

  喝完咖啡,梅到商店去购买必需品,塔克则沿着原来的路,从城的这头走到另一头,一直走到小山丘。现在那里有些房子了,还有一家饲料店,但在小山的另一面,在迤逦的铁栏杆内,有一个墓地。  

  “我们的朋友也是,”梅说:“他们慢慢地跟我们疏远,一时之间,大家耳朵所听到的,都是些巫术跟魔法的谣言。唉,这也不能怪他们。后来我们被迫离开农场。那时,我们也不晓得要去那里,只有沿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当我们再度走到这里的时候,当然,这里已经变了。许多树被砍掉,搬来了一些人家,还有个树林村,那是个刚成形的村子。那时候就有这条路了,不过只称得上是牛走的路。我们走进没被砍掉的小树林里扎营,当我们在那块空地上看到那棵树,以及那口喷泉时,我们记起了好久前曾来过这个地方。”  

  温妮叹了口气,拔着膝盖旁的草。她告诉自己,学校就快开学了,情况不会那么糟,她甚至亢奋地认为这是相当不错的一年。  

  很快地他们又当当的上路了,而树林村还是留在原地。他们一边走,八音盒的小曲子一边叮叮当当的响,乐声淡淡的飘向他们身后,最后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过,”梅说:“猫没有喝,这一点很重要。”  

  后来她被释放了,交还她的父母监护。这两个名义,共谋和监护,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栗。他们一次又一次──刚开始是震惊,后来是不能自已──的问她:“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信任她,尽可能教育她,培养她明辨是非,他们实在无法了解她的行为。最后她哭着靠在她妈妈的肩上,说出唯一的实话,唯一合理的解释:狄家人是她的朋友。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尽管她知道她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她爱他们。  

  塔克点点头:“她去世了。”  

  “他的头直直地掼到地上,”梅一边说着,一边还打着寒颤:“当时我们以为他准把脖子摔断了,但是走近一看,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温妮盘着双脚跌坐草地。离暴风雨那天晚上,也就是梅逃走的那个夜晚,已经整整两个礼拜了。梅没有被找到。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也没有塔克、迈尔、杰西的踪迹。温妮为此深深感谢上帝,但她也感到无限疲惫。这是很折磨人的两个礼拜。  

  “是的,”塔克回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爸爸认为喷泉是──嗯,喷泉是属于另外一个创世计划的,也许当时有两个创世蓝图,”杰西说:“有一个蓝图不怎么理想,于是世界便被设计成现在这个样子,而喷泉不知怎么搞的,被疏忽而留了下来。我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这样。但你明白了吧,温妮?当我告诉你我是一百零四岁时,我并没有骗你。不过,真的,我只有十七岁,而且我会一直是十七岁,直到世界末日。”

  大黄狗是这件事的见证者,不过,它好像不太耐烦,看完后还打了哈欠。接着它便转过身,又轻松、大步地沿着小路跑回村子去了。温妮捡起蟾蜍,疼爱地把它放在手掌心,让它待在手上好长一段时间。它镇静地坐着,一面眨着眼睛,水珠子在它背上闪闪发光。  

  塔克转过身,慢慢向墓碑走去。当他走近时,他看到大墓碑的四周还有一些小墓碑。原来这是一块家庭墓地。接着他的喉咙一紧──因为它在那里──他一直猜想可能会在那里。现在他看到了,不禁满怀忧伤。他跪下来,读着上头题的字:  

  他们走出森林后,就在森林西边几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一块树木较少的谷地,在那里开辟农场。“我们为妈和爸盖了一栋房子,”迈尔说:“另外为杰西和我搭了一个小木屋。当时我们想,我和杰西不久就会有各自的家庭,到时再来盖各自的房子。”  

  温妮站起身,两眼盯着大黄狗。它在铁栏杆外等着,头歪向一边,热切的望着她。“它是我的蟾蜍,”温妮告诉它:“所以你最好离它远一点。”她突然有个冲动,转身跑进屋,冲向她的房间,打开写字台抽屉,取出杰西给她的那个装有泉水的瓶子。没两下子,她又跑回来。蟾蜍仍然蹲在原地,大黄狗则还等在铁栏杆外。温妮拔出瓶口的软木塞,跪下来,很慢很小心地,把珍贵的泉水倒在蟾蜍身上。  

  “虽然早知道,还是会难过啊。”梅叹了口气,稍微坐直了一点。“唉,现在去哪里,塔克?我们应该不会再回这儿来了。”  

  八十七年前,狄家从大老远的西部来到这里,想找个地方定居。那时候,并没有这片小树林,就像她奶奶所说的,这整个地方原是一片大森林。他们本来想等到走出森林后,在森林外找块地辟个农场,但森林似乎没有止尽。当他们走到今天小树林的地方,准备在小径附近找块空地扎营时,无意中看到了那口喷泉。“那地方真好,”杰西叹了口气说:“那时的样子跟今天没什么两样。一大块空地,很多阳光,以及那棵露出肿瘤般根部的大树。我们在那里停下来,每个人都喝了点泉水,连马也喝了。”  

  “不要!”温妮叫了一声,一跃而起,手左右搧动着。“走开,臭狗!不要,走开!”  

  “是的,”柜台服务员答道:“但是在三年前,大约是那个时候──发生了一次雷电大风暴。‘大树’被闪电击中,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树林起火了,情形一塌糊涂。连地也被掀了起来了。后来用推土机才把它清理干净。”  

  “后来,我们一起商量……”迈尔说。  

  她一直不敢睡着,怕自己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踢掉毛毯,暴露身分,而害了狄家。所以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脉搏怦怦的跳,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永远不会忘记雨水噼哩啪啦打在监狱屋顶的声音,湿木头发出的气味,以及救了他们的那片漆黑。还有,要耐住不咳嗽是多么的难,她很想咳嗽,但一想到咳出声会有什么后果,便立刻忍住。整个漫长的夜里,她拼命吞口水压住喉头持续不断的发痒。她也不会忘记,外头震耳的撞击声,如何让她的心跳加速,她当时无法查明那是什么声音,直到第二天早上走出监狱,看到被风吹倒的绞架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塔克说:“也许他们会晓得些事情。”  

  而最让他们担心的,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们开辟了农场,在那里定居,还结交了一些朋友,但十年、二十年过去了,他们发现一个离奇得可怕的事实:他们几个,没有一个变老。  

  然后发生了两件事情。首先是蟾蜍从草丛里跳出来,这次是在小路的这一边。它从一株老蒲公英的叶间跳出,扑的一声落在铁栏杆边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接着又有一只神色从容,伸长了舌头的大黄狗,沿着小路,轻松、大步的向他们跑来。它停在铁栏杆的另一边,看着温妮,并且友善地摇着尾巴。当它看见温妮旁边还有一只蟾蜍时,它眼睛一亮,登时汪汪大叫。它前脚悬空,用后脚支撑着身体跳着、蹦着,鼻子离蟾蜍很近,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  

  梅和塔克继续哐当哐当地向村子前进。他们经过各式各样的房子,再过去是些商店,有热狗摊、干洗店、药房、廉价商店、另一个加油站以及一栋有着怡人门廊的白色木屋──“树林村旅馆”,之后是邮局。邮局之后是监狱,现在是一间较大、漆成褐色的监狱,里面有郡办事专员的办公室。监狱前停了部黑白二色相间的警车,车顶有红色的玻璃探照灯和雷达天线,雷达天线像轻便马车的马鞭一般,固着在挡风玻璃上。  

  “不久后的一天黄昏,”迈尔继续说:“来了一群猎人。那时马儿正在树旁吃草,他们对它开了枪。据他们说,他们是看走了眼,误把它当成鹿。你相信吗?结果马儿居然没死,子弹从它身上穿过,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八月的第一个礼拜早就过了。尽管离秋天还有几个礼拜,这一年的巅峰已过,轮子又开始向下转动,不久就会越转越快,再一次开始它规律的运行。温妮站在不可侵犯的屋子前的铁栏杆边,发现群鸟的歌声中,有了新的声音。一群群繁密如云的鸟,吱吱喳喳的在小树林上的天空飞上飞下。小路对面的金盏花已经开了。一棵早枯的乳草已打开它粗糙的荚,一堆细毛盖头的种子暴露了出来。正当她望着乳草出神,一粒种子忽然被一阵突来的风带走,悬在半空中,而其它种子则倾侧着身,好像在目送它离去。  

  “那个小树林里,以前有一个清水喷泉。”塔克啜饮着咖啡,大胆的说。  

  “我们第一次发现事情有点奇怪是在……”梅说,“杰西从树上摔下……”  

  大黄狗停止蹦跳。它抬头看着温妮疯狂的舞动,接着又看看蟾蜍。蟾蜍的身体紧贴着泥土,眼睛闭得紧紧的。它太不能忍受这个了,大黄狗开始汪汪的叫,并且伸出了长爪。”  

  “哦。”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变得有点神经,”回想起这件事情,杰西不觉笑了起来:“嘿,我们永远不会死。你能够想象当我们发现这个事实时,我们有什么样的感觉吗?”  

  温妮坐在小床上,垂下眼睛,觉得自己好渺小──真像个犯人。他咆哮道,如果她再大一点,一定会把她留在那里──她所做的事,根本是犯法的。他还说,温妮是……共谋犯。她帮助一个犯了谋杀罪的犯人逃跑。她,事实上,已是个罪犯,不过,她太小了,无法依据法律来惩罚。太糟了,他对她说,因为她实在该受点惩罚。  

  “嗯,”塔克自言自语地说:“两年了。她已经去了两年了。”他立起身,看着四周,想要清掉哽在喉头的东西。整个墓地里静悄悄的。他身后一株杨柳条上,有一只吱吱叫着的红翅山鸟。塔克迅速地擦了擦眼,然后又把夹克拉拉直,举手敬了个礼。“好女孩。”他大声地说,说完便转过身,快步离开墓地。  

  “我把自己割伤了。”梅说:“记不记得?那时我正在切面包。”  

  “哦!”温妮大喊:“哦,不要抓它!不要!”她还没有想清她要干什么时,已经弯下腰,把手伸出栏杆,一把抓起蟾蜍,将它丢到栏杆内的草地上。  

  “欢迎来到树林村。”告示牌上写着。  

  “我们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喷泉是怎么让人停止成长的,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口喷泉。”迈尔说。  

  哦,现在想起警佬发现她时的神情,她依然颤抖不已。她先是听到监狱前头的忙碌声,继而闻到新鲜咖啡的气味。她坐了起来,焦虑得全身僵硬。然后内门打开了──她现在明白,内门是用来隔开牢房和办公室的──灯光泻了进来,警佬端餐盘,出现在门口光亮处。他愉快地吹着口哨。当他走到牢房的铁栅门边,口哨声顿时在他的唇间停住,宛如发条已完全松了,需要重新旋紧,才能再发出声音。但这个滑稽的惊讶神情只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他的脸便因愤怒而变得通红。  

  那儿现在有个加油站。一个身穿满是油渍的夹克的年轻人,正在那儿擦一辆锈迹斑斑的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挡风玻璃。当梅和塔克经过时,那位年轻人笑了,他对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驾驶说:“你瞧,从乡下来玩的。”那位驾驶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温妮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故事。她第一个反应,是怀疑他们除了私下讨论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也许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听众,因为他们围绕着她的样子,就跟孩子们围在母亲膝旁的情形一样,每个人都抢着跟她说话。有时候他们同时说话,结果因为太急,反而把彼此的话都打断了。  

  她的家人虽然困惑,却懂得这个感受,之后,他们牢牢地护卫着她。这件事情让他们在村子里很难做人,温妮知道这个情况,为此她难过了好久。因为他们一向是那么高傲,而她带给他们的却是羞辱。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它的好处,尤其是对温妮。虽然她要无限期的关在铁栏杆内,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即使是跟她的母亲或奶奶也不行。但好些小孩在院外徘徊,想看看她,隔着铁栏杆和她说话。她所做的事情,让他们刮目相看。对他们而言,她现在已是个传奇人物,而以前她是那么干净,那么正经……太正经了,以致很难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  

  梅和塔克坐在当当作响的木头马车上,马车由胖老马前引,颠颠晃晃地向树林村慢慢移近。他们已看惯了各种事物的变迁,但这儿的变化却让他们既震惊又感伤。“看,”塔克说:“看,梅,那个地方原来不是小树林吗?居然全不见了!连一根树枝、一株残干也没留下!还有树林边那栋屋子──也不见了。”  

  “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商量。”杰西补充说。  

  “哦。”塔克和梅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里也跟我们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迈尔说:“真的一切都没有变。记得吗?二十年前爸爸曾在那棵树的树干上,刻了个T字,而那个T字竟然还在。那么多年过去了,那棵树一点也没长大,跟当初一模一样,而刻在树上的T字,就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一样。”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梅说:“可怜的杰西。”  

  “杰西吃了毒蕈……”  

  “没听过。”柜台服务员说:“我已经讲过了,整座树林都用推土机清理干净了。”  

  “当我们得到那个结论,”梅继续说:“塔克说──塔克是我的丈夫──他一定要一次就把事情搞清楚,免得以后还要为这件事烦心。他举起猎枪,准准地对着自己的胸口,我们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的时候,他就按下了扳机。”梅好一会儿没说话,她两手放在大腿上,手指紧紧地交握着,最后她继续说:“他应声倒下,子弹穿透他的心脏──一定的,他瞄得太准了──但子弹却从他的身后飞出来,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被子弹打穿的痕迹,你知道吗?就跟你把子弹打进水里一样。他好好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他们实在很难相信这真的就是树林村。主要的街道虽然没有什么改变,但主街两旁已分支出许多新建的街道。而且,路面现在是黑色的,路的中央还有一条白线呢。  

  “我们认为,如果人人都知道了那口泉水,情况会更糟,”梅说:“我们慢慢悟出这件事情的后果,”她看着温妮,“你明白吗,孩子?那口泉水会让你不再成长,如果你今天喝了它,哪怕只是一小口,你就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永远长不大,永远是个小女孩。”  

  终于,那辆叮当响的马车,走出了树林村。途中,梅轻轻地问他:“她去世了?”梅的眼睛并没有看他。  

  “然后是爸爸被毒蛇咬到……”  

  塔克也看到了。他立刻勒住马。蟾蜍正蹲在小路中央,可是它一点也不在乎。这时另外一条巷子里,有一辆小型轻便卡车,正快速的驶过来。蟾蜍紧紧的闭上眼睛,仍旧一动也没动。塔克等卡车开走了,才把蟾蜍捡起来,放到马路边的杂草丛中。“这个傻东西,还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死呢。”他对梅说。  

  他们想起来了──大家都喝过泉水,包括马儿。但猫没喝,猫咪在农场里过着快活的日子,直到十年前才以高龄去世。于是他们下了结论,他们一定是喝了那口喷泉的水,才什么都没变的。  

  “请给我们咖啡,”梅说:“黑咖啡。我们两个都是。”  

  “对,”迈尔说:“这点不能漏掉。除了猫以外,我们都喝了。”  

  路边餐厅里,到处都是铬黄的闪光,还有油腻的地毡与蕃茄酱的气味。梅和塔克在长柜台旁,咕嘎作响的旋转高凳上坐下。柜台服务员从后面的厨房出来,仔细地打量他们。他们看起来还好,只是有一点怪,也许是他们的服装,不过他们看来都是诚实的人。服务员把一份硬纸菜单“啪”的放在他扪面前,然后将身体靠在冒泡的橘子水冷却器上。“你们是从远地来的?”  

  “还好在那时我还没有结婚。”杰西插嘴说。  

  “哦。”塔克说。  

  “好吧,”梅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忽然指着地上说:“小心那只蟾蜍!”  

  梅看了监狱一眼,但很快地把目光移开。“看到前面那个了吗?”她用手指指向前方:“那个路边餐厅,我们到那儿停一下,喝杯咖啡吧。”  

  塔克的心跳加快了。他们来的时候,他曾注意到那个墓地,梅也注意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谈论这件事情。但是他们都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墓地里。塔克拉直他的旧夹克。他穿过一座有花体字的铁拱门,站住,看着一排排竖立在杂草丛中的墓碑。然后,在远远的右边,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墓碑,无疑的,它过去一定很壮观,只是现在它有一点倾斜了。墓碑上刻着一个姓氏:丁。  

  亡妻亡母温妮之墓
  一八七○年生一九四八年亡  

  树林村已改变很多,大部份的地方都很难认出来。村子的范围扩大了,从前位在村外的那座小山丘,如今却是村子的一部份。还好有那座小山丘,否则他们真是什么也认不出来。梅说:“我猜那栋屋子一定是在这里,一定是的。不过,我们已经离开太久了,所以我也没什么把握。”  

  “没错,”塔克说:“我们就朝这个方向继续走吧,总会有地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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